【GO】Gone

日子从克劳利的头顶上划过,悲惨的和温柔的。
末日之战结束了。
黎明划过夜空,第一个人裹挟着一丝夏日的凉气走上大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可是他还没来。
克劳利花了整整一天接受了亚茨拉斐尔已经不会再来这个事实。
这是早晨加百列到他的房前告诉他的,那个天使真的很欠揍,说什么看在原来的情面上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亚茨拉斐尔回不来了。
天使的嘴还在开合着,克劳利什么也没听进去。
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
克劳利曾经无数次以为亚茨拉斐尔不会再回来了。
那次他在罗马皇帝面前差点露馅让亚茨拉斐尔写了几万字的文书解释,天使气的连翅膀的毛都竖起来了,但他还是回来了。
那次他不小心诱惑了天使的任务对象,天使花了整整五年校正这个小小错误引起的蝴蝶效应,“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你了!”天使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回来了。
那次他们在公园分手,天使说我们从来不是朋友,他也以为天使不会再回头了,但他还是回来了。
偏偏就是这次,克劳利甚至规划好了不远的未来,他甚至笃定亚茨拉斐尔一定会回来,但他却回不来了。
这个天使说的该死的委婉,不就是他妈的死了吗。
克劳利甚至没心思给加百列使绊子,他只顾着把头埋在他的膝盖间。
克劳利已经几乎淡忘了,堕天时滚烫的硫磺灼烧他的翅膀的感觉,在失去亚茨拉斐尔的这一刻他又一次回想起了那样的触觉,他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几千年前的那个傍晚,他没有选择地接受那样的刑罚,就像他现在也没有选择地面对亚茨拉斐尔的离去,这次的硫磺烧到了心里,有点隐隐的刺痛,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掉了一样。

失去一个朋友真的是太难过了。
克劳利在街头散步,一抬头面前就是亚茨拉斐尔的书店,这个街转角的店面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失去了自己的主人,它还是这样静默地等待着有人去推开它的门。
或许过几个月房东就会收回这个店铺,连带着把亚茨拉斐尔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痕迹——那些书也给拖到垃圾场去卖了。克劳利突然觉得有些唏嘘,亚茨拉斐尔对人类永远怀抱着就像是对孩子那样的赤忱,但死去之后人类世界里除了这个书店他并没有留下什么。天使不应该都会喜欢那种歌功颂德的吗,上帝甚至还给自己编了一堆歌等着唱诗班传唱,但亚茨拉斐尔只有书。
克劳利难得没用奇迹打开门,既然现在天使已经不在了,他也没必要为了引起天使的注意而浪费自己的奇迹。挂在门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着,克劳利走进书店。明明昨天这个地方还被火焰烤炙着,就像是地狱的翻版,但是现在它却莫名的宁静。克劳利坐在椅子上,这是亚茨拉斐尔过去最喜欢的椅子,他说这是路易十四的藏品,纯木质的雕花椅子上嵌着已有些暗淡的金子。
“为了把它从凡尔赛宫带出来我可费了好大劲。”那次天使这么告诉他。
天使喜欢摩挲椅子的把手,他说这样帮助他思考,克劳利也这么做,就好像亚茨拉斐尔曾经无数次坐在这张椅子上看书时候做的那样,他的手像是能够穿越时空触碰到亚茨拉斐尔的手指,但这样的动作使他无法思考。
克劳利怔怔地坐在书桌前,直到夕阳透过头顶的玻璃照射进他的眼睛。
克劳利不需要进食,恶魔都不需要,但他此刻觉得自己急需一些什么东西填进自己胸口这个大洞里。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和天使的记忆就像是蜂拥而来的潮水,从他的眼睛里涌进他的脑子里,他的头疼的像是要爆炸,这样的疼痛蔓延的很快,他全身都在疼。
他们明明只是朋友而已,但是克劳利却觉得他的死亡牵动了他本不应该存在的某根心弦,让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力量拧到了一起。

克劳利走出书店,他低着头没有看路,但是他的脚指引他到了广场上。他的回忆里充斥着亚兹拉斐尔,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只是他六千年人生里的一小段,但是放大以后就是几千几万个日夜,从一次小窥到一场雨,回忆像是要把他吞噬。广场上的人们很悠闲,他就坐在人群中间,与他们的欢喜并不相通。冰淇凌车从他面前推过,他抬起头。小贩以为他这是感兴趣,于是问他:“先生,你想来个冰淇淋吗。”克劳利看看他,目光纵深向远处。
“好的。”他说。“帮我选一个吧,不用找了。”他把一张纸钞递给小贩。
一张五英镑的纸钞。
原来他们两个人吃冰淇淋能刚好用掉四块多,剩下的给小贩当作小费。克劳利不喜欢硬币,所以亚兹拉斐尔总会和小贩说:“留着找零吧(Keep the change)。”
他咀嚼着这句话,它在他嘴里很陌生,但他还是说了,像是想在好友的离去后留存一些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东西。
小贩给他装了一个香草甜筒。
香草甜筒也总让他想起天使。天使的头发,天使的性格,天使的外套,天使身上的味道似乎也是这样甜甜的,香香的。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冰淇淋化在他的舌尖,流转进他的喉咙,像是给他的混乱的思绪带来了一丝清明。
“嘿!亚兹!你试试这——”话说出了口他才意识到,他的这声呼唤永远也唤不回一个人了。
与其说克劳利花了整整一天接受亚茨拉斐尔的死亡,不如说他花了整整一天意识到,原来他失去的不是好朋友而是恋人。
他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再也不会有人住进来了,他的心,曾经因为亚兹拉斐尔而跳动,但现在也不会跳了。
他坐在广场的长椅上,阳光撒在他的身上,他像是被棒冰烫到一样,狠狠打了个哆嗦。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丽兹大酒店,乐队突然停下了演奏,一张餐桌上,有一位穿着米色大衣的白发男子离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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